作者 | 焦晶娴
编辑 | 从玉华
2 月 6 日早上 8 点，月亮还挂在天上，54 岁的李会群离开自己的玉米地、开着国产铲车，到达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霍尔果斯边境口岸。小到小商品和果蔬，大到风电设备和工程机械，都从这里源源不断运往中亚乃至欧洲各国。3 年前，李会群还只是一个从没出过国门的农民，对于几十公里外的哈萨克斯坦"没什么想法"。2023 年，他成为"商品车摆渡人"，把商品车从中国口岸开到哈萨克斯坦口岸，成为新时代的"外贸使者"。
他是霍尔果斯口岸 5000 名商品车"摆渡人"中的一位。他们中有农民、厨师、鞋店店主、外贸专业的学生、在家带孩子的宝妈。据霍尔果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数据，2025 年以来，"摆渡人"累计从霍尔果斯口岸运输出境的商品车达 13.6 万辆。除了铲车，李会群还开过新能源汽车、罐车、厢货车等多种国产车型。由于笼车出境的局限，过去通常是由哈萨克斯坦司机来到中国，把中国商品车开回国。中国和哈萨克斯坦两国互免签证的协定正式生效后，中国司机加入到"摆渡"队伍中。即使如今笼车也能跨境运输，不少国外汽车进口商更青睐商品车以司机自驾的方式运送到哈萨克斯坦境内，因为"摆渡人"相比笼车运输更加灵活、成本更低。
出发前，"摆渡人"们要仔细检查车辆是否有划痕、磕碰，准备好护照和车辆通关手续，给车充好电或加满油。这些新车内的座椅上套着塑料布，有些车身还贴着保护膜。过去商品车出口要到海关办事大厅排队制卡，如今商品车车窗上贴上一个二维码，智慧卡口摄像头识别后就能直接抬杆放行。在边检站通过车辆查验和人员审查后，这些国产车就会离开中国的水泥路面、开上哈萨克斯坦的沥青路面。
虽然临近新年，口岸前等待通关的车辆仍旧排起长队。2025 年，霍尔果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平均单日车辆验放量达到 1590 辆次，最高可达 2541 辆次。为了保障每天 24 小时不间断通关，霍尔果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实行"三班倒"的工作模式。对于执勤人员来说，"小夜班"连着"大夜班"是常有的事儿。"目前车辆的平均验放时间在 2 分钟左右，未来推广快捷通关模式后，速度会更快"，霍尔果斯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一队教导员张彤彤告诉记者。边防检查站夏天也会提供防暑药品和绿豆汤，为商品车"摆渡人"提供保障。
通过哈方口岸后，这些车辆被运往哈萨克斯坦各大城市、中亚其他国家、俄罗斯等目的地，而"摆渡人"通常乘大巴车返回霍尔果斯。李会群刚参与商品车"摆渡"时，每次出发前，都会带足了干粮和水，以及留宿哈萨克斯坦需要的洗漱用品，还要多换些当地的货币"坚戈"。现在，随着通关手续的简化，他通常能实现当天往返。哈萨克斯坦的边境小城雅尔肯特也开了不少针对中国"摆渡人"的超市和民宿，甚至还能使用人民币。最多的时候，李会群一个月就跑了 20 多趟车。
2 月 6 日上午 10 点，霍尔果斯的太阳刚刚升起，李会群已经到达了哈方口岸附近的停车场，等待客户来验收新车。边境线的这一边，某物流公司部门经理的付康正忙着在微信群里联系其他"摆渡人"，把年底合同到期前最后一批商品车送到哈方客户手中。付康见证着国门的不断拓宽，"原来界桥边较窄，风电设备都不好过"，而如今，除了商品车，他所在的公司运过轻轨轨道、列车部件等大型设备。"他自豪地向记者展示在哈萨克斯坦已经建成的轻轨站台，"这就是中国制造"。
付康认为，"摆渡人"这一群体数量增长的背后是商品车出口量的不断跃升。3 年前，霍尔果斯从事商品车出口的国际物流公司只有几十家，现在已经有上千家。付康告诉记者，目前使用"摆渡人"的单车运输成本每辆车在 1000 元左右，而使用笼车的成本在 1800 元左右。为了抵达几千公里外的莫斯科，他们还会雇佣外国的司机运送车辆。
据付康回忆，2014 年口岸附近还是戈壁滩，边防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要把石头挖开、自己种树。10 年后，荒凉的戈壁滩变得热闹起来，装满了笼车和商品车的工业园纷纷驻扎在口岸附近，一座能容纳几百人的酒店正在施工。一些车企还在霍尔果斯建了线下门店和展厅，方便外国客户看车选车。在霍尔果斯，和商品车进出口相关的全产业链条正在形成。一个废弃的馕产业园里，不少汽修和汽车改装的企业已经入驻。
对于一些老板来说，新年是不容错过的商机。2 月 8 日，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义乌商贸城的一位车企老板打算留在合作中心过年。在他的仓库里，一批产地为山东的低速电动四轮车正在等待被运向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其中一些还会被转运到乌兹别克斯坦和高加索地区。"那边村与村之间三五百公里起步，需求比较广泛"，他告诉记者，国外有些地区山地地形面积较大，一些设计成皮卡车造型的电动四轮车较受国外客户的欢迎。
霍尔果斯老国门口岸，一脚跨两国看遍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边贸景观。视觉中国供图
在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商品车展示销售、多语言跨境直播、汽修售后服务不断丰富着国际客户的消费体验。作为横跨两国的经济区，两国公民和第三国公民凭护照或出入境通行证等有效证件就能出入这里。叶润飞在 2025 年 7 月入驻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半年来他的汽车产业园已经接到 200 多笔跨境维修订单，售出 40 多台国产汽车。他告诉记者，相比于在哈方维修，在合作中心提供服务的价格更低、效率更高、配件运输速度更快。为了方便客户维修，他们还和哈萨克斯坦本地的汽车维修企业达成了合作，并针对国产车维修保养向哈方技师提供技术培训。
虽然距离新年只剩不到一个星期，一些人选择在路上迎接新年。27 岁的"摆渡人"马蕊还是会每天在群里盯着出车信息。她是"摆渡人"中比较年轻的一位，她的孩子一个 4 岁、一个 8 岁，这个职业能让她较为自由地选择工作时间，同时帮着减轻家里房贷和车贷负担。她原本在 20 多公里外的清水河镇开服装店，在网店冲击下实体店生意下滑，1 年前听说了出口商品车的商机。她的父亲、姑姑、姑父和叔叔都成为了"摆渡人"，一家人经常在路上互相照应。
马蕊的父亲原本从没出过国，只是照看家里 20 多亩桃树，他知道自己的桃子会送往哈萨克斯坦、但从未接触过遥远的卖家，"摆渡人"的工作让他第一次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家。每次把商品车交到哈方客户手中后，他常在哈萨克斯坦的街道上看到不少崭新的国产汽车，还有很多来自中国的电器、食品和小商品，他觉得很自豪。看到中哈互联互通之中不断涌现的商机，他忍不住感慨，"要是我 20 多年前到这里来，总觉得自己好像能干成不少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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